我们为什么而拍摄? ----CIFF2009纪录片论坛发言纪要
时间:2009年10月13日13:30-18:00
地点:南京视觉艺术学院1号楼会议室
主持人:沈晓平 刘姝
嘉宾主持:郝建
参加论坛的各位主要是参加主战的导演,包括学者和推广机构的代表,等等。
作为题目可能谈论的更多,如果发现更具体的题目。大家差别很大。从这个问题出发,
大家有一个蔓延去自己的兴趣点。
希望讨论自由、激进或者交锋。
刘姝:因为他们更有悲悯情怀
我们为什么要拍纪录片?我觉得中国独立电影的导演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是因为他们更关注个体的尊严、希望和失望。因为他们更有悲悯的情怀,更关注社会的民主。
林鑫:我不再是个艺术家了
我试图以文献的、记录的方式拍纪录片。我拍摄《三里洞》的时候面对的是我父辈的生活,而《同学》彻底摧毁了我的生活观念,我不再是个艺术家了,纪录片在某种程度上支撑我活下去,面对生活的挣扎和困苦。我不喜欢长片,但我拍出来的都是长片,因为根本难以取舍。对我来说,纪录片不需要导演----把自己卑微下来,让自己的生命缓缓生长,去理解自己不知道的一切。
张赞波:对独立电影的呵护是不是过头了?
说句实话,这次影展的“十佳”里不缺平庸之作。平时我以影评人的身份看待这些作品,我最不能容忍的是这些粗制滥造的纪录片打着“独立”之名到处招摇,而其实质跟那些主流片没有区别;另外我要谈一下独立影评的环境问题,有些电影好像一被冠以独立就获得了批评的豁免权。这对于独立电影来说是不是呵护的过头了?我们应该给独立电影对等的批评空间。不要再夸夸其谈的谈自由和意识形态了,导演没有必要在作品之外说更多的话。
林航:个人的纪录片是我最重要的财富之一
我从94年上中学开始写日记,到了高三买了相机,别人做功课,我就趁机咔嚓一张,就这样我存下了一千多张底片。到了大学时代过去以后,我开始用图片而非日记记录生活。差不多从2000年开始我开始用佳能小卡片机进行我的十年影像计划:每天拍一张,分门别类。对于我来说,这是我个人的纪录片,我最重要的财富之一。我在科隆电影节上专门看了他们对于素材的分类方式。目前我每年大约拍一部长片或短片,大约百分之七十在主流媒体播出过。有一点很重要,通过拍摄过程更了解这个世界,以及对于自身的发现。我觉得一个好的纪录片一开始肯定出于某种情感的冲动,但实际的拍摄过程就需要很多现实的东西。片子要承担一定的信息量,它其实是某一些人共同生活过的一些记忆。它们对于将来的社会学、历史学研究都有帮助。最后,其实我一直在做各种剪报、图片和音乐的收藏。它的进行并非特别目的性的,而是一种贮藏,我想,也许有一天它是一个武器。
沈晓平:从纪录片倒推作者
说到 “鱼龙混杂”,作为参加过选片工作的人,我的感觉可能更加明显。整个选片过程是个体力活,而且片子与片子的水准实在是落差巨大。对个人来说,作为观众也好,拍摄者也好,都是一样的,带着开放的态度可能会更好。其实,整个选片过程也很有意思,经常看了片子,然后再反过来再猜想这部电影的作者的情况,他的年龄,社会身份,性格,经历,等等。比如,这次带来新片参展的陶华侨,作品中牵涉到了一些个人经历,让我很好奇。我们能不能分享一下你拍这部片子的动机?
陶华侨:我为自己而拍摄
拍片总有理由,或者功利心,或者成就感和认同感,我觉得还可以怎么理解,我有东西要说,我有感受,我心里有话憋的慌。首先,我是为自己。因为我的这些朋友,作为低他们一些的后辈,我觉得我在他们身上看到很多自己的故事。他们重复着生活,他们打架啊,被抓起来,也许会被人杀死;再或者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变得富有、有权利、成为当地有名望的人。当我开始想从电影开始思考问题,从影响开始反应生活的时候。那我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要为他们说话。我的片子大二开拍,一共拍了半年,中间休息了两年,结果它变成了我的毕业作品。
王学博:我做这个东西干什么?
我这个记录片属于一个被动的拍摄。我受邀去(某地),当地人招待我们,和我们说村上腐败之类的事情,让我们把这个事情记录一下。记录的过程中我也按自己的方式拍摄,想挖掘一些东西,但是很有意思的是,每天都有拍摄,当地人看见我在拍,全都对着摄像机在说话,说他们自己想说的话,我觉得这不是我按照我想要的那种形式,但出来的效果也挺好的。但做出来之后呢,我觉得挺困惑,因为他们找我做这个片子是为了让我帮助反映一些问题,之前虽然来过记者,但记者一来都被村干部什么的请到家里请去招待。其实这个片子我去年三月份就剪完了,但之后我也没参加电影节或是国外的机构,这个东西出来变成一个作品,我觉得挺别扭的,本来他们想要反映一个东西,但最后出来是这么一个作品,什么用也没有,我的困惑是做这个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王立波:拍摄是一种体验
我作为一个纪录片的作者,他的拍摄过程是一种体验,我的被记录对象在拍摄过程中也是一种体验。这种体验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都各不一样,就看每一个人的出发点。比如说有一些作者想拍些东西,是为了出名获得更多的利益,这是无可厚非的。有一些人可能纯粹想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那观众在看这些片子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者有一个悲天悯人的情怀,这都没关系。
现在中国几乎所有导演把“救赎”问题寄托在别人身上,没有完全体现自我的救赎。大多纪录片都在说底层的人,很可怜,但最后给大家传达出的信息是麻木,无知的麻木,没有体现被拍摄者的自我救赎。很少能看到这些底层的人为了改变而做出什么,这是很可悲的事情。(对)纪录片我更关注的是“自我救赎”,不要靠谁,而要靠自己解决问题。在关注底层人民的生活时,我们更应该探究背后的问题,可以让大家看完后有一种思考,而不仅仅是痛哭流泪。
郝建:要防止“自媚”
纪录片只是一种表达的手段,并没有一个天然的道德制高点有效的传达人道主义的方式。所以某种程度上我同意林航说的,他没有特意区分体制内的和地下的。我想强调的是不一定要可以区分独立纪录片和体制内纪录片,这就是我为什么特意讲到“自媚”这方面,因为你把自己诗化了,拔高了,把自己的人道情感稍微夸大了。另一方面,独立纪录片比体制内纪录片要严肃得多,老实得多,这是我看到的实际情况。独立纪录片也比独立剧情片好得多。我想说的是,我们要防止一种“自媚”的态度,纪录片是一个记忆,既有像《同学》里的私人领域间的情感记忆,也有社会的国家的记忆。不管是个体还是国家,如果他的记忆被剪裁了,或者说忘记了,他的精神上一定要出事的,这是我理解的心理学上的常态。独立纪录片可能只是现实的一块儿,或兜售自己对现实的呈现。
盛志明:打问号的“独立”
我刚从法国回来,我觉得在西方主流观点中独立纪录片的所谓“独立”其实是不存在的。独立性在被西方大众主流媒体的选择中,他们最终很多时候想把你的独立归纳到他的话语里。而且,我们发现“剪接”是可以完全修改我们拍摄的对象的意识的。我觉得一旦你进入西方的所谓主流语境中,你的“独立性”一定是要打问号的。
柯枫:是作者对自己的一个约束
我觉得做片子,纪录片也好剧情片也好,归根结底都是讲故事。在欧洲也有一些特别模糊的概念,好像欧洲那个所谓的真实电影。你说他们的重现与再现是不是很模糊?我现在想说的就是可能在不同阶段的纪录片作者,目前为止我看到,我接触到的很多人,很多纪录片导演就是说很强调自己的表达,而很少顾及到观众或者受众群。(国外)有些地方就有一些机制,像加拿大啊英国啊,很多国家都会在公共电视台里播放这些独立的纪录片,他就有一些非主流的,他支持这些。像我们看到的关于中国大规模的纪录片,也是一些基金会支持制作的。他都是很花钱的,背后的投资是巨大的。我们回到我们这个场合,独立纪录片的时候,很多时候我说像《克拉玛依》等一些片子,你很难要求观众坐着五个小时在那里看片子。像唐朝的诗人或者宋朝的词人一样,你就是一个独立写作,很大程度上还是作者对自己的一个约束。我觉得如果说千古流传的一个诗句,他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他是一个不断打磨的过程。但是我现在看到的纪录片,很多都只是一种素材的堆砌,并没有照顾到观众的接受习惯。哪怕说是一种学院派的结构能力,他都没有,只是说我把他拍了,故事说了。我有这个东西,但是并没有考虑它的后果。
魏阿挺:独立电影也是需要观众的
一开始做第一部电影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独立电影,但是放映后大家都说那是独立纪录片。为什么要拍摄?因为拿起DV可以实现做导演的愿望。为什么要实现做导演的愿望?因为做演员做不了了,因为我本人不够高大全,而且听说做导演可以潜规则女演员···
独立电影拍底层得太多了,底层苦难的题材也不是不可以拍,但现在大多说这样题材都拍得很闷,制作也很粗糙,三两个小时的片子连文艺青年看了都坐不住,独立电影也是需要观众的,不然也没必要拿到这里,自己在家看,自娱自乐不是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