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影像节是一个社会表达的渠道----张献民吕新雨对谈(一)
时间:10月14日
地点:尚东艺术中心
记录:吕新雨
张:吕老师,您是第一次来CIFF(中国独立影展)?
吕:恩。
张:来之前您有听到过别人的一些说法或者别人对您的印象吗?
吕:我来之前其实很早就听说过这个独立影展了。虽然没有特别清楚的了解情况,但是知道它是国内目前正在崛起的民间影像力量中非常重要的一支。所以也对它充满了好奇和想象。
张:就比如说在纽约啊别的地方啊,肯定会有一些人议论。我们真的是需要很多坦诚的意见。
吕:真的没有什么负面的(评价)。国外的一些学者和选片人把我们这个影像节作为一个了解中国独立影像的很重要的窗口。这个功能已经起到了。但是说如果相比起其他的,可能就是对国外的(独立电影)延伸还不够。我看到其他一些在国外学术界比较活跃的国内做独立影像的朋友,他们可能更多地参与到了国外的学术活动中。可能我们这个影像节还没有更多地延伸出去,跟国外学术界的沟通交流好像还没有建立起来。
张:会不会是因为它在南京,相对偏僻一点?
吕:这个倒不一定,因为云之南在国外的影响也很大。所以我觉得说如果有什么希望今后发展的地方,就是可以跟国内外的学术界接触。
张:对。我觉得还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吧,可能说还是因为我们(影展)是综合性的,而云之南它是一种比较专门性的吧,所以专门人士对它有一种专门的兴趣。而是不是南京这个影展铺的摊子太大了,这样别人关注的时候它在里面如果只有一个局部的话或者讨要一个具体的说法的话(不合适)。比如说我们网站的英文啊等等这些东西做得还是比较完整的。
吕:但是你们有了你们自己的定位。你们在独立影展这块儿,综合性,然后你们自己的特色也是很清楚的。定位也是很清楚的。所以这个我觉得可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也许是一个理由,就是我们的资料给学术界提供的空间有多大。比如说云之南他们那边的一个好处是他们可以去查,可以去查影像。我们这边以后是不是可以在资料库的收集、整理和开放程度上能够做得更好一些,更多一点?给导演,给学术界——国内外的学术界的朋友提供更多一点儿的空间,或者说服务。可以更主动一点。
张:对这次入选的作品,您是什么印象?比如,您曾说过《好猫》这样的作品让您产生了对独立短片、剧情片的更大兴趣。这是什么意思?以前,哪些独立剧情片让您失望过?
吕:以前的独立剧情片,我看得不是特别多。我觉得有一些也不一定是独立电影导演的问题,也可能是经验不足的问题。比如说节奏的总体把控能力,影像表达上的力度。还有就是它和纪录片不一样,因为独立影像个人导演的成分,个人导演的主观性和主体性的部分会更强调一些。那么有的时候你会看到很强有力的主体性的存在,但是有的时候你看到的一些是相反的情况,是模糊的,或者是说他那种主体性的存在会存在一些……恰恰遮蔽了一些我们希望了解的问题。相比下来我觉得这些层面的问题都存在。另外我的一个偏见就是觉得独立纪录片有的时候被很国外的电影节或者是学术界过于强调它的独立性。我不是说这个独立性不重要,而是说有的时候这个独立性会变成被他们所定义的那种独立性。
张:您在讲纪录片还是剧情片?因为您刚才一直在用“纪录片”这个词,但是从语意上来说我听见您好像有的时候是在讲剧情片有的时候是在讲纪录片。您讲这个独立的意义是……?
吕:我现在讲的是剧情片。因为对于纪录片来说,题材本身有的时候会起很大的作用。可是对于剧情片来说,导演做的是更重要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有的时候我们强调独立的时候我们要警惕我们这个独立是不是某种定义上的独立?是不是真正的是一个自我的反思和自我的立场。不是落在某种被外界所界定的独立性上。以独立的名义丧失独立性,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警惕的是这种。那么在这个意义上说,《好猫》使我消除了某种担心,或者说某种误解。我觉得像《好猫》这样的作品,它对中国社会的把控,对中国社会的理解,在中国社会大转变过程中发生的那些事,它用一种喜剧的和黑色幽默的方式来把握。这种美学的成熟,以及导演的清醒,还有对整体的把控,这些方面都让我耳目一新。在定义上我觉得它比贾樟柯更有力度。它对社会底层自下而上的那种民间的社会批判,那种力量的表达,它的那种美学的力度,我觉得是与贾樟柯的作品不同,也许更有力量。因为那种喜剧的黑色的东西恰恰是民间影像最重要的东西。而这个层面上我觉得贾樟柯没有很好地完成这一点。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民间的独立影像能够站在这个真正的自下而上的基础上,能有一个自下而上的批判立场,而这个立场是通过一种民间的黑色幽默的和喜剧性的美学来表达,我觉得是非常的有力度的。所以我在纽约第一次看这个片子的时候我就特别激动。我就跟应亮在当场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沟通。我当时把这个片子跟宁浩的《疯狂的石头》有一个比较,我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处。可是疯狂的石头更多的尝试了很多先锋性的东西,我觉得《疯狂的石头》还是很成功的。遗憾的是,评论界过多地只看到它的商业性的成功,没有看到它的成功是建立在一个非常严肃的社会批判的基础上的。它对城市化工程的那种权力的批判的力度没有被批评界很好地去肯定。所以我觉得,这也可能导致宁浩在之后放弃这个社会批判的力度而走向更商业化的立场,(这)是因为评论界和市场只对那个层面感兴趣。那么在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应亮的作品在某种意义上避免了这个,而且应亮自己也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商业导演的位置上。他的自我认同,他的拍片方式,我觉得都特别好地体现了独立影像的这个精神。而且他的片子是非常非常本土化的,没有任何迎合的。迎合某种不管是内还是外的力量,或者是市场。(他)没有,他非常真诚。我觉得在这点上他确实是非常好地体现了独立的精神。
张:吕老师您有没有什么(问题)问我的?
吕:因为我还没有看过整体的片子,所以我想你也许可以谈一下你整个评选片子的情况……
张:今年我没有参加选片。选片过程中我更多做的是一些服务性的工作。有时候有些问题可能会讨论一下。在他们看片的时候,我有一半时间都在外面联系场地、赞助之类事情。
吕:这些我们可以先不谈,但是我觉得你投身这个影像节一直非常的用心用力,你肯定是有自我的一个动机。所以我觉得你也许可以谈谈你这个动机和这个影像节之间的关系。
